收信快乐
绿腰小箭(白衣之后)  [01/21/2009 17:26:05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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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信快乐

       
       你是否记得上一次收到信是什么时候?
       你是否记得上一次写信给别人是什么时候?
       是否有那么一个人,你一直写信给他,或者一直收到他的信?

       ……
       无论这些问题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,相信每位看到这里的人都曾有过一段写信寄信的经历,毕竟纸笔为书的时代距离我们并不算太遥远,然而当email和传真成为最常用的书面沟通工具,在短信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间隙里,是否有那么一个时刻,你渴望收到一封亲笔写下的来信?
       14号的晚上,去首都剧场看台湾导演单承矩的作品《收信快乐》,之前拿到的演出单上这样写道:“他和她,上课偷传纸条的小学同学,自初中起便天各一方,却40年不间断的鱼雁往返,一站又一站的分享了漫长的生命旅程:考学、青春期、就业、爱情、婚姻……在生命的末期,他们终于发现,原来在彼此的心中,他们已经是不能分割的共同体……一段懵懂的初恋,在保存了40年之后,终于画下完美的句点”。
       两个小时的演出,全部的台词便是主人公李振国和陈淑芬之间的几十封信,台上的人写着、读着、长大了、变老了,台下的人听着、看着、微笑了、落泪了……就这样一转眼已是40年。故事的结尾,振国站在淑芬的墓前,他说“你弟弟交给我一个盒子,我一直没敢打开,打开的时候,盒子里的东西跟我猜的一样,是我写给你的信,你把它们遗留在这个世界上了……”这一瞬间,我的眼泪决堤而出,人的一生,三句话便可说完,而当时光消逝,你看到这些泛黄的纸页上字里行间的心潮起伏,才发觉我们是如此这般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漫长的岁月。
       爱情是这出戏的一个重要命题,但它所讲述的绝不仅仅是爱情。它的特殊在于选择了书信这样一种载体,写信是不被打断的倾诉,是卸下心防的谈话,是写给另一个人,又好像是写给自己,写着写着,就会陷入一种与日常所见不同的境地里,你会透过笔下的字句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自己,于是每一封信都变成一场关于内心关于自我的探究,当他和她拿起笔,便开启了一扇通往内心深处的门,在对彼此的诉说中赫然发现原来这样的探究最终竟是相通的。村上春树说“人们总要进入自己一个人的世界,在进得最深的地方就会产生连带感。或者说人们总要深深挖洞,只要一直挖下去就会在某处同别人连在一起”,这便是懂得,正如其中一句台词所说“懂得是一种可怕的感觉,懂就是懂,不懂就是不懂,你不能装作懂,也不能装作不懂”,年少时只有懵懂,一种关于现实的模糊的意识,好似望见茫茫世间一片荒寒,简直不如完全不懂反而安全得多,要经历许多时间,才会渐渐由惧怕、愤怒、茫然生出敬畏,获得对世事对人性的洞察,渐渐懂得感恩、平和、自省、包容,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
       在剖白这一层意义之外,书信的感染力更在于它的手工质地,从书写、折叠、封口到寄出,每一步都含着庄重矜持的态度,寄出之后的时间更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,直到收到回信、打开、读……所有的情绪才得以在这一刻完全释放,快乐幸福失望痛苦都因为长久的积累而被放大,爱情,更因此被时间赋予了永恒的意味。
       剧中,振国在得知淑芬因怀孕被高中退学后,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她回信,得不到回音的淑芬写了这样一封信:“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我还在乎谁对我的看法,那就是你,求你,你可以骂我,用你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骂我,我只求你写信给我……”怀着这样一种对彼此的深信和依赖,他们之间才有了这场绵延40年的倾诉,无论当时的他和她是否意识到,这本身便是深爱。
       在美国女作家奥德丽·尼芬格的小说《时间旅行者的妻子》里,男主人公亨利留给妻子克莱尔一封信,要求在他死后才能打开,他写道:“……这些年来,我们之间的爱,一直是汪洋苦海中引航的明灯,是高空钢索步行者身下的安全网,是我怪诞生活中唯一的真实,唯一的信任。……我爱你,永远,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亨利是一个时间错位症患者,他常常会穿梭于不同时空之间,并且在这些现实外的时空里流离失所遍体鳞伤,每当此时,克莱尔所能做的就是等他回来,直至他在另外的时空中死去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时间和空间的有序存在是一种牢不可破的参照方式,而对于亨利来说,时空失去了意义,生命唯一的参照物,是克莱尔的守望,爱之于时间,究竟哪个更恒久绵长?
       “我由衷相信:致力消弭时间、空间的距离纯属不智亦无益。就在那些自以为省下来的时、空缝隙里,美好的事物大量流失。我指的不仅仅是亲笔书写时遗下的手泽无法取代;更重要的是:一旦交流变得太有效率,不再需要翘首引颈、两两相望,某些情意也将因此迅速贬值而不被察觉。”这是《查令十字街84号》中文版译者陈建铭先生在序言中所说的一段话,我深以为然。
       散场后一个人走在路上,冬夜里的风冻得手指生疼,我想起那些封存在家中书柜里的信,字句已经记不清楚,可当时读信写信时的心境却依然那么真切,会不会呢,当我们老了,这些信还被完好的保存着,那将是我们的故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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