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
绿腰小箭(白衣之后)  [05/10/2009 18:41:47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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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老花镜呐?没老花镜给我上放大镜,实在不成望远镜也行!我

《知己》海报

       4月29日的晚上,空气里有微湿的雨意,走进首都剧场大门,已经看到阿莲站在台阶上冲我招手。我们不约而同地来,为一出关于友情的话剧——《知己》。
       清初江南科场一案,吴兆骞蒙冤流放宁古塔,顾贞观为营救好友屈身坐馆明珠府,多年营救未果,他满怀思念写下的两阕《金缕曲》深深打动了纳兰性德,这位“以朋友为肺腑”的佳公子誓言“绝塞生还吴季子”,经由顾贞观、纳兰、徐乾学、明珠多方合力,吴兆骞历尽苦寒岁月终被放归。
       然而,绝域归来的吴兆骞已经形神两异,几十年的流放生涯把当年傲然吟诵“自从遭点染,抛掷到如今”的才子变成了一个言行粗鄙仰人鼻息的奴才……从别后,忆相逢,谁曾想几千个日日夜夜盼来的,却是纵使相逢应不识。
       顾贞观走了,书案上他大恸时写下的“偷生”墨迹还在,“顾梁汾为松陵才子吴汉槎屈膝处”的题字还在,当年押解吴兆骞出塞的衙役曾歇脚的茶铺也还在,那些曾盛赞吴兆骞才气的茶客们仍以同样的激情怒斥如今的他……然而纵使物是人非事事休,他依然是懂他的,“如果流放宁古塔的是你我,谁能说自己不会是今天的吴兆骞?!”台上的顾贞观长身玉立,台下的我热泪盈眶。
       是,无论哪个年代,主流价值观所推崇的向来是忠贞不渝的气节,然而,若非真的经历过,经历过真正的饥饿、灾荒、疾病、战乱乃至众口铄金的社会舆论,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不辱此节?
       历史与个体始终是一个纠缠难解的命题。勇猛如项羽,也不得不慨叹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”,是,个体势必要被夹裹在历史的洪流里,或进或退或沉或浮。然而,这些微小脆弱的个体命运联合起来,却又造就了整个历史的一次次峰回路转继往开来——不必上溯千年,如果你读过吴晓波的《激荡三十年》,就足以验证这一点——当历史继续向前,所有曾名噪一时的人们,无论美名或者骂名,都终将一一归于沉寂。
       那么,沉寂之后呢?他们会想些什么?会不会想到自己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曾经拥有过的情谊?那些蕴藏在一个眼神一句话里却日渐深厚的体谅?我想,会的,一切外在的东西都将会失去,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,它发生、存在、累积,然后与记忆一起伴随我们一生,而“懂得”实在是一种更为特殊的感情,与亲密、义气甚至血缘都并无太大的关系,懂得,就是懂得——
       所谓知己,贵在相知,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

附:顾贞观《金缕曲》二首
寄吴汉槎宁古塔,以词代书。丙辰冬,寓京师千佛寺,冰雪中作。

季子平安否?
便归来,生平万事,那堪回首。
行路悠悠谁慰籍,母老家贫子幼。
记不起,从前杯酒。
魑魅搏人应见惯,总输他,覆雨翻云手。
冰与雪,周旋久。

泪眼莫滴牛衣透,
数天涯,依然骨肉,几家能够?
比似红颜多命薄,更不如今还有。
只绝塞,苦寒难受。
廿载包胥承一诺,盼乌头马角终相救。
置此札,兄怀袖。

我亦飘零久。
十年来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。
宿昔齐名非忝窃,只看杜陵穷瘦。
曾不减,夜郎僝愁。
薄命长辞知己别,问人生,到此凄凉否?
千万恨,为君剖。

兄生辛末吾丁丑,
共些时,冰霜摧折,早衰蒲柳。
词赋从今须少作,留取心魂相守。
但愿得,河清人寿。
归日急番行戍藁,把空名料理传身后。
言不尽,观顿首。

附:纳兰性德《金缕曲  赠梁汾》

德也狂生耳
偶然间、淄尘京国
乌衣门第
有酒惟浇赵州土
谁会成生此意
不信道、遂成知己
青眼高歌俱未老
向尊前、拭尽英雄泪
君不见
月如水

共君此夜须沉醉
且由他、娥眉谣诼
古今同忌
身世悠悠何足问
冷笑置之而已
寻思起、从头翻悔
一日心期千劫在
后身缘、恐结他生里
然诺重
君须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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